车过珠峰门票检查站后,开始在山道上蜿蜒爬行。一样的尘土,一样的颠簸,一样的陡坡与山崖,不一样的是西边的太阳照进车里的阳光,来来回回的在车子的左右两边变换着,还有那越来越强烈的高原反应,它侵蚀着车里每一个人的意志,我,老婆,小徐,杨光,还有次旺,这个土生土长的藏族人,跑珠峰线已经8年的司机。我昏昏沉沉几欲睡去,次旺频繁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我真害怕他一时失手,把我们永远留在这里。突然次旺的一个动作把我从昏沉的意识状态下惊醒。他狠狠的扯下挡风玻璃上方的遮阳板,迅速的把一个红色的神符挂在原来挂遮阳板的地方,然后双手坚定的握着方向盘,继续向前。在当时的情景下,那种动作与架势,让我记忆深刻,因为那是一种对决的架势,就像战场上的勇士与敌人之间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而他所透露出来的气概,我说不出道不明,但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不知道我们接下来即将到达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珠峰的身影,在高原反应的作用下,我的意志开始动摇,我的期望已变得不那么强烈,我只知道我们的海拔还在不断的升高,而我又开始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不知又过了多少拐(在回拉萨的时候,我们算出这段盘山路总共有55个拐),车停住了,又到了一个山口,因为我又看到了经幡。
“你们运气不错啊,让你们看到珠峰了!”
次旺的话,让我猛然惊醒,高原反应顿时全消。我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跑到车的前方。在海拔超过5200米的遮古拉山口,面对着 深邃蓝天下屹立在群山间的珠穆朗玛峰,这是一种云开雾散的海阔天空。
“天啊,珠穆朗玛,珠穆朗玛,快看啊,那是珠穆朗玛峰!”我叫喊着,我要让自己听见,我开心得几近亢奋。因为我还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当一个人历经艰辛,从昏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梦想已然成为现实的时候,那是一种多么的幸福,眼里的泪花则是此刻的幸福与先前的艰辛在相互交加之后而迸发出对珠穆朗玛峰所饱含的深情,而我就是那个幸福的人。
无垠蓝天下的珠穆朗玛高耸在雪山群峰中,山峰上的白雪映射着太阳的光华,显得圣洁、庄严,山峰下漂浮的白云,让珠穆朗玛伟岸的身姿平添了几分秀丽,在周围群峰的衬托下更像是婷婷玉立的女神。我无法用更多的言语来表达,因为即使用世间最华丽的语言和篇章来描述,当我面对着魂牵梦绕的珠穆朗玛时,竟然是如此的苍白。
此刻,我的心中畅响起《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你高耸在人心中,你屹立在蓝天下
你用爱的阳光抚育格桑花,你把美的月光洒满喜马拉雅
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我多想弹起神奇的弦子,向你倾诉着不老 的情话 我爱你珠穆朗玛 心中的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你走进亲人梦中 你笑在高原藏疆
你那堂堂正气闪着太阳的光华 你用阵阵清风温暖大地妈妈
珠穆朗玛 珠穆朗玛 我多想跳起热情的锅庄 为你献一条洁白的哈达 献给你 珠穆朗玛 圣洁的珠穆朗玛】
只可惜我无法长出一对翅膀,飞向珠穆朗玛,向她献上一条洁白的哈达,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和老婆一起在这个山口面对着“她”,筑起我们的玛尼堆,双手合十,一起默默祝福我们的珠穆朗玛。这一刻,公元2005年7月27日19:58,永远的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从遮古拉山口下来时,是顺着另一边的盘山路(共有85拐),。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太阳也已偏西,但仍然热情的照耀着我们通往珠峰的路途。下山的路仍旧漫长,一道道的弯,一眼难以穷尽,那是通往第三极的路,不是天路是什么呢?我不停的翘首那动人的景色,我不想让珠峰离开我的视线。仁波切的法音再次响起,望着洁白的珠峰,群山,还有漫长的天路,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纯净与安详,泪水充盈了我的眼眶。
21:00,我们到达进入珠峰前的最后一个村庄扎西宗。在这里,我们被迫换乘管理处所谓的环保车(80元/人,其实和普通汽车一模一样,我们一致称这种行为叫敲诈),还需经过50公里的路程才能到达绒布寺。次旺在这里和我们进行短暂的分别。21:30,我们乘着“环保车”,进入通往珠峰的峡谷。夜色开始降临,一会儿就把我们吞没在黑暗之中。在黑夜的笼罩下,路显得更加漫长,只有北极星指引着我们向前的路。车外漆黑一片,借着车灯发出的亮光,隐约能看到峡谷两旁的高山,突兀的岩体与颠簸的山路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狰狞,除此以外,窗外再无法在看到一丝光亮。看来黑夜中在海拔超过5000米的珠峰地带,这条峡谷俨然是个无人区。看着窗外那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我的思绪开始纷扰,这里是否有暗夜中的精灵或传说中的雪人在注视着我们,会有外星人在这里出没吗?摸着冰冷的车窗不由心生恐惧。22:30,我们到达离珠峰大本营8公里处的绒布寺,在经过1小时的无人区穿越后,绒布寺的几丝光亮在我眼里那就是人类文明的气息。这里海拔超过5100米,是地球上最高的寺庙,也是我们今晚住宿的地方。打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还好我们都穿着羽绒服,而且现在是七月,气温也不致太低,更关键的是在珠峰的雨季里没有下雨,感谢上天啊。从“环保车”下来,不经意的抬头,夜空,那是一种童话般的景致。漫天的星辰,浪漫而神秘,大熊座,小熊座这些只能在书中或电视里看到的星座此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们的眼前。漫天繁星闪烁,此刻的我们一定是地球上离它们最近的人,而它们就是这暗夜中的精灵。
背着沉重的行李,穿过一段地道式的回廊,我们住进绒布寺招待所的一间四人间(40元/床,新盖了一间宾馆不过还要往前,标间150元),稍做修整后,才开始张罗今天的晚餐。因为劳累竟然也不觉得饥饿,但是在这海拔5100米的地方,及时补充能量又是那么重要。我来到绒布寺的茶馆,扑面而来的照旧是浓浓的酥油茶味,昏黄的灯光虽然黯淡,可是却透着暖意,几位喇嘛在灯下围着小桌随意地聊天。我也和他们聊了几句,只可惜他们只知道福建,并不知道厦门,而且似乎只对城市的海拔感兴趣。我买了包压缩饼干(厦门买不到),打了瓶热水就回房了。我和老婆匆匆吃了两口压缩饼干喝几口热水,就躺下了。
首次在海拔5100米的地方过夜,对我来说不知道应该说是一种折磨还是一种历练。稀薄的氧气(含氧量不超过正常的50%),使我们的大脑缺氧而觉得眩晕。厚厚的被子与毛毯压在身上,让我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翻身时耳边听到的“嘭嘭”节奏,那是我加快的心跳声音。这一夜除了窒息的感觉外,还是窒息(后来次旺告诉我这可能就是正儿八经的高原反应),我几乎一夜无眠,心里只盼着快快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