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大城小调已满周岁。一年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对这里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无论是热闹还是冷清,一时不见,如隔三秋。那几天论坛罢工,每一次点击后出现无法打开网页的错误信息时,心里顿时空荡荡的满是失落,然后不甘心地每隔5分钟再点一次,不肯放弃。当她终于恢复,即使慢得像蜗牛爬,我也欣喜若狂,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一样。去野外露营兼FB为小调庆生,的确有创意,身为论坛骨干分子,我当然义不容辞,积极响应。可是看到小d的帖子里说黄草梁名列北京经典穿越路线排行榜亚军时,实在为自己缺乏锻炼的身体担心。毕竟是第一次参加类似活动,起点未免太高了。等我拎起那个塞得鼓鼓的,装着睡袋,防潮垫,冲锋衣裤,3.5升水,4顿饭,烧鸡牛奶等公共物资,还有杂七杂八一堆东西的登山包,心里立刻 “咚咚”敲响了退堂鼓。当21号早晨5点半手机闹铃大作,我努力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退堂鼓声达到了最高潮。一边在睡意未消困倦不堪的大脑中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下意识地上厕所,洗漱,吃早饭……速干裤,登山鞋等等穿戴整齐,再背上大包,嘿,甭管怎么说,俺这个户外白丁起码看起来有模有样啦!
本想坚决贯彻ZN宗旨,坐公共汽车去地铁站。谁知当我走到院门口,一辆刚刚开过去的出租车又慢慢地倒回来,司机满脸期待地看着步履沉重的我。罢了,为了这么贴心的司机,FB一把又如何!
苹果园地铁出站口,沿右侧墙边,密密麻麻排满了大大小小的背包和袋子。同行人员基本到齐,计有宝宝,山丹丹,一一,鱼头,苍鹰,大帅,二帅。不一会儿,小d赶到。一放下背包,他就从包里掏出一个黄澄澄的芒果状物体,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撕开一包电池,边问:有垃圾桶吗?边把包装纸塞进我手里,然后装上电池,拉出天线,调台。哇赛,原来是个收音机,小d果然深谙生活情趣的真谛。
一行人男女比例严重失调,我们3个女人被鱼头誉为:老的老,残的残,本来数量就不多,况且质量也不好。宝宝更是为这一群未婚男青年操心,两眼放光地盯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女性。看到一个单枪匹马的背包mm,立刻冲动地大叫:你要是等不到人就跟我们走吧!要不是山丹丹拉住她,险些冲上去把人家拽过来。听说还有一个叫果果的青年学子要来,大家都憧憬着是个mm,结果等来的是一个背着羽毛球包,长着娃娃脸的白净小男孩儿。
小雨在我们还没出地铁站的时候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等我们坐上一一事先找好的面包车,向目的地进发时,雨越下越大。车到山脚下的柏峪村,依旧漫天乌云,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有雨过天晴的迹象。于是我们临时决定在老乡家里避雨休整。找到长城山庄,老板娘大姐热情地招呼我们有大房间。鱼头下车问:不住宿行吗?行!大姐乐呵呵地说。那不吃饭行吗?大姐亲切地拉住鱼头的胳膊:行,光喝水都行!真是盛情难却啊!
走进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农家小屋,卸下沉重的大包,大家纷纷或坐或躺在4张舒服的单人床和一个大通铺上,真希望这雨一直下到明天,就让我们在这里消磨时光和丰盛的物资吧。可惜天不从我愿,再加上宝宝法力高强,在我们休息打牌游荡,吃过农家菜,消耗了一小部分FB物资之后,山上的天空渐渐变亮,乌云随风散去,雨停了。重整背包,寄存了若干方便面和一袋面片,我们正式出发。
从村子到停车场的3.5公里泥路已经让我举步维艰了,停车场居然还有一个老大爷拦住我们卖门票。在宝宝伶牙俐齿的软磨硬泡中,大爷终于松了口,卖给我们半票。我也趁机和果果互换背包,稍微偷一点儿懒。
接下来是被一一称为最长的一段连续爬升。一行人沿着零落的石阶蜿蜒而上,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长苍鹰在队伍最后面不停鼓动大家:马上就要到了啊,再加一把油。我一鼓作气以13分钟的好成绩爬过了这段路。前方,是层层叠叠青灰色的远山,山顶笼罩的乌云似被撕开一道裂缝,白色的光亮透出,将周围的云朵照射成深深浅浅的灰,绞缠错落,层次分明。回头望去,山坡上树木茂密的枝叶在雨后展现出一片欲滴的青翠。山风夹带着湿润的空气吹来,深吸一口,清新满怀,怎一个爽字了得。
继续顺着山路往上爬,舒适的天气和周围的美景并不能减轻前行的艰难。道路时陡时缓,时而碎石满地,时而泥土草根与石块交错,时而铺满厚厚的潮湿落叶。因为负重的缘故,这一帮论坛里平时自诩体力出众的家伙不一会儿就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为了减轻负担,接下来的两次休息,我们分别享用了喜之郎CiCi果冻和绿色天然生态无污染的以色列西红柿。至于奶糖,巧克力,西洋参含片,更是随时补充。
沿途没有遇到其他登山者,只有我们一群人在扰乱空山新雨后的宁静。树上的水滴在我们的碰撞下簌簌滑落。高高低低或浓或淡的绿色包围着我们,脚边不时冒出各色各样美丽的野花。人间四月芳菲尽,这里的野丁香才刚刚开放,花朵虽然细小,香气却浓郁。
渐渐的,大队人马分散得七零八落。前队由一一领路,后队苍鹰殿后。我虽然也是心跳超速,两腿发飘,呼哧带喘,大汗淋漓,可是居然跟上了前队,继而竟然走在了最前面。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我,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超常发挥至今还沾沾自喜。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千不该万不该把领队甩在身后,以至于我在接近山顶的地方误入歧途,走上了另一条通往十里坪的小路。当我正执著地在荒草间闷头前进时,耳边传来一一急切的呼唤,指引我及时迷途知返,在黄草梁上与先头部队成功会师。不过我还是挺懊恼的,没有第一个在主峰上插上红旗真是遗憾啊!
黄草梁上是一大片开阔平坦的山地草甸,虽然已是夏天,但遍地浓密纤长的茅草却枯黄依旧,草丛中零星点缀着几朵紫色的野花。山风凛冽,吹进早已湿透的衣服里,寒气彻骨。我赶紧罩上冲锋衣,坐下来休息。散兵游勇鱼贯从山口冒出头来,一个个扔下背包,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此时已是5点多钟,暮色降临,尽管没有落日余辉照耀出来的晚霞,远处天边的云朵仍然呈现出浓淡各异,明暗相交的色彩,在风中幻化出不同形状。
一一说离宿营地还有至少40分钟的路程,一动也不想再动的我们只好不情愿地再次背起大包,沿着荒草间的小路前进。许是山高寒冷风大,路边的榆树都像灌木一样长不高,枝杈伸展成奇怪的姿势,黑色的表皮一块块裂开,有的卷曲成团,有的支棱着似蝴蝶的翅膀,错落有致地挂在里层白色树皮上,好像白纸上随意洒下的墨点,构成了美丽的画面。
翻过一道山梁,拐了几个弯,一座石壁赫然立在眼前,石头上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先行者们的大名。不知是谁提议大家在石壁上合影,于是矫健如一一者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高处仅容一脚的石缝,身手还算敏捷的几个手脚并用连拉带拽也都挤了进去,还有笨拙者不得不被人托着屁股推上去,而我是既胆小又笨拙,只能踩在侧面的斜坡上,努力将身子探向岩壁。摄影师二帅把相机放在前面一块大石头上,对好角度,按下自拍,然后飞快地扑过来,伸手迈脚,妄图及时攀上石壁。只见相机上的小灯忽闪忽闪,“咔嚓”快门一响,完了,姿势没摆好。二帅立马跳下,跑过去,重新按钮,跑回来,“咔嚓”,坏了,没爬上去,滑下来了。跑过去,跑回来,“咔嚓”……跑过去,跑回来,“咔嚓”……我们紧紧贴在石壁上,看着这出“月光宝盒黄草梁版”的精彩上演,狂笑不已。
本来领队打算在五间楼(还是七间楼)的敌楼里扎营,可是当我们拐上一个小坡,看见树林间的一小片空地时,山丹丹提议就在这里宿营,因为地势平坦而且背风,而敌楼上一方面四面透风,一方面地方可能也不够大。大多数人随声附和,真是累得不想再走了。一一只好和苍鹰先去前方探探路,其他人原地休息。天色越发黯淡了,坐在不知什么人砍下的一堆柴禾上,耳边响着呜呜的风声,眼前是碎石垒成,三面环绕,几乎坍塌殆尽一座围墙。宝宝丰富的想象力又开始驰骋,这里原来可能住过什么人,可能埋着什么人,可能有冤魂不散,可能有野狼出没,可能有蛇藏在石缝中,可能会碰到吸血鬼,狐狸精……越想越害怕,恨不能马上逃离。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一和苍鹰回来了,决定就地扎营。天已经黑了,必须加快速度,众人纷纷着手清理地面,支帐篷。经过一番斟酌,考虑到天气寒冷以及有人怕鬼,我们决定只支起4顶帐篷中的2顶,按照乘车时的分组,5个人挤一个帐篷。支好帐篷,赶紧生篝火,柴禾是现成的,只是搬运残墙碎石搭炉灶的时候,宝宝一直担心墙里面有形无形的居民会因为不满而报复我们。熊熊篝火很快燃烧起来,围在火边,虽然火星四溅,浓烟滚滚,熏得人涕泪横流,但是至少我们不再惧怕刺骨的寒风,在这漆黑的夜里,我们将拥有温暖的回忆。
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就是吃了。外人简直难以想象我们背上来多少FB物资,仅牛奶就有10多袋,按鱼头的说法:洗牛奶浴都够了。现在这里简单列举一下,谨供有识之士批判。FB物资计有:牛奶,咖啡,豆浆,方便面(不同口味),方便汤(不同口味),方便米饭,烧鸡,酱牛肉,五香驴肉,午餐肉,罐头鱼(不同口味),烧饼,肉夹馍,煮鸡蛋,卤蛋,鸭翅,鸡胗,蛋糕(不同种类),面包(不同种类),草莓派,香肠(不同种类),火腿肠,大西红柿,小西红柿,黄瓜,柚子,橘子,泡菜,咸菜,酱菜,榨菜,鸡爪,牛肉干,牛肉丝,豆腐干,豆腐皮,板筋,杏仁,话梅,巧克力,奶糖,口香糖,果冻,二锅头......以上每样数量若干,不能尽数。
一一是主厨,支起气炉为我们煮汤,煮牛奶,煮咖啡。我们则各自翻出爱吃的东西,开罐头,撕塑料袋,撅下柴禾棍,穿起香肠,烧饼,肉夹馍等等,在篝火上炙烤,大快朵颐。无数欢声笑语随着烟雾在周围缭绕,慢慢散入夜空。
饭后,男士们采用生物学方法熄灭了篝火,10个人挤进鱼头他们的大帐篷,点上气灯打牌。拥挤的帐篷里立刻热火朝天,群情激昂,两拨人互相比拼谁打得更有气势,哪一边更加热闹喧哗。可怜鱼头辛苦背上来的充气床垫,因为充完气太占地儿,所以只好平铺起来当地席使用,而且惨遭10个人同时蹂躏。
夜深了,大伙儿各回各帐(篷),各钻各(睡)袋,紧挨着挤在一起,只能侧身而卧,如果平躺,就会互相叠压,而且不敢翻身,不敢乱动,胳膊和腿一会儿就感觉麻木了。由于我们七分裤的外帐遮不住门口一侧,明亮的月光趁机照射进来,狂风中乱舞的树枝在帐篷壁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隔壁帐篷里很快传出如雷的鼾声,我闭着眼睛,意识也渐渐模糊。突然宝宝一翻身,我顿觉脸上吹气如兰,睁眼一看,宝宝的脸和我的脸相距不过5公分,再稍微动一动恐怕就要贴上了。我赶紧自觉地向下缩了缩,使头部基本处于宝宝脖子的位置,这才安心睡去。
一夜狂风不停凄厉地呼啸,蜷曲太久的身体僵硬酸痛,帐篷中空气污浊,睡袋里燥热难耐。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天亮了。男人们陆陆续续起床,要去敌楼探险。3个女人赖在各自的帐篷中,经百般劝说引诱仍不为所动,继续躺在睡袋里,充分享受难得的宽松舒适。一一照例支起气炉煮牛奶,不一会儿,散发着热气与浓香的牛奶就被端了进来。我和宝宝又指挥一一从庞大繁杂的食品堆中翻出我们想吃的某种特定口味的蛋糕和面包,送至床前,天哪,这享受简直堪比5星酒店的room service啊!一一真是一个难得的体贴的好男人,希望我们不认识的那个女孩儿懂得好好珍惜。
钻出帐篷,外边一片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嫩绿的枝叶上,仿佛有金黄色的光芒在跳跃闪烁。晨风微凉,空气清爽,鸟儿也在歌唱,胸中的闷气一股脑儿地全部消散无踪。这时,晨练的人们归来,开饭啦!一一煮了不同口味的方便面,还加了西红柿,嗯,那叫一个香!在大家持续努力下,不得不背回去的FB物资终于只剩原来的一半了。
水足饭饱,拔营起寨。我们小心地捡拾起散落的垃圾,装了三大包,一起背回去。下山的路程轻松多了,我们加快脚步,心情也像这天气般明媚。宝宝毫不忌讳地开始和果果探讨起宗教,鬼神,灵魂等等等等,全然不知前路早已埋伏下了重重危机。
果然,行至山腰,一直笼罩着我们,晒得人面红耳热眼发花的毒辣阳光顷刻间被滚滚乌云遮蔽,狂风四起,豆大的雨点儿紧接着密集地落下,砸在衣服和背包上噼啪作响。仔细一看,岂止是雨滴,分明夹杂着豌豆粒儿大小的冰雹,打在身上又弹起。众人连忙躲进崖壁上突起的一长条石头下避雨,挤在一起的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分别穿着白衣和黑衣的年轻姑娘。
山里的天气真是变化莫测,不过10分钟,雨水骤然停歇,乌云转瞬散开,阳光重新普照,要不是地上的泥泞和草叶间挂着的水珠,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刚刚下过雨。一行人重新出发。由于一路上不断搜集被游人遗弃的不可降解垃圾,3个垃圾袋早就鼓鼓囊囊呼之欲出了。偏巧此时一一背着的垃圾袋破裂,他只好停下来整理,以致造成苍鹰领队,众人紧随其后,而一一却被远远落在后面的严重局面。
而当时的我们,个个都在懵懂之中浑然不觉,只顾埋头紧跟前面的人,一路向下狂奔,虽然也有人觉得下降太快,沿途景物比较陌生,但是出于对领路者的信任,谁也没有提出疑问。小路越来越窄,两边从生灌木的枝丫不断剐蹭我们的身体,头顶也是浓密的树荫,看不清高处的景物。突然,上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一的呼叫声。众人驻足抬头观望,只勉强看到高高山顶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一和我们走岔了路,而我们走的不是来时的原路。一一问领队的苍鹰是否认路,苍鹰也一头雾水,只知自己是跟着一同避雨的那两个姑娘走的。一一只好让我们向带路的两个姑娘问清楚,他在山下与我们会合。可是我们转头看去,那两个姑娘已经不见踪影。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下山的道路。没走几步,一块巨石拦住去路,旁边是仅容一人通过,几乎直上直下的一小段悬崖,再下面还有一小段悬崖,然后才是河谷。苍鹰和鱼头下去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处名为“腊子口”。因为通路狭窄,石块湿滑,再加上每个人的背包都又大又笨重,所以一致决定不要冒险,还是掉头返回,找到岔路口,回到一一走的那条老路。这时,那两个消失的姑娘又莫名奇妙地从我们身边经过,宝宝立刻拦住她们,严加盘问。二人一味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说她们原本也不认路,看到无法通行才又回来。接着就跑到我们前面,转眼又不见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们无奈地回头重新踏上死也不愿再爬的上坡路,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灵都遭受了严重的双重打击。宝宝严令大家报数,不许再将队伍拉开,必须保证所有人都在视线之内。山丹丹认为此次诡异事件是因宝宝等人刚才肆无忌惮地大谈怪力乱神而起,而宝宝则咬定是我们昨晚在露营地做出对鬼神不敬之事所造成的。
历经磨难的我们,终于回到了山脚石阶。在腊子口谷底出口的路牌上,我们还惊喜地发现一一留下的一袋牛奶和留言。到了停车场,昨天送我们来的2位司机师傅已经等候在那里。“师傅万岁!”我心底一阵欢呼,冲上面包车,瘫软在后座上,一动也不想动了。看着别人在烈日下徒步赶往柏峪村,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回城的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先是另一辆车出了点儿小毛病,耽搁了一阵,然后在苹果园鱼头为了给每人省2块钱又领着大家来回走了一大段冤枉路找公共汽车,结果也没找到。不过总之安全圆满顺利地结束旅行,大家心里已经很满足很高兴了,再说在平地上多走几步路算什么,即使背着包,也觉得轻松无比。
晚餐定在五棵松附近的“良田鸡”,兼为可爱的翡翠美女送行。小智,小曼,美眉分别赶来,连几乎从不出席我们FB活动的刘总也大驾光临,并带来沙甜可口的冰镇西瓜。席间的推杯换盏,风卷残云,欢声笑语自不必提;饭后与服务生,收银员,小领班的斗智斗勇也属平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有朋友也许终有一天都会离去,因此我们更应该珍惜每一次相聚,努力沉积下全部快乐的回忆,用文字,用照片,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