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以后,朋友和同事都问我,“甘南好不好?”
我说,“好。”
“哪儿好呢?”
是啊,好在哪呢?我闭上眼睛,那些云朵,在我脑子里慢慢飘过。
我不能描绘出具体的好来。但我记得各式各样的天空。
尕海的天,玛曲的天,唐克那片深紫色的天空,还有若尔盖草原上夜空中的北斗星。
尕海
第一次看到尕海,是黄昏。
寂静的尕海边,风很大,吹得衣袂翻飞,心花怒放。
整个天空,几乎全是浓厚的云。灰白色和烟灰色,决绝地缠结在一起。只留一小片一小片,天空的蓝色。云彩挡住了阳光,透不过来的光线却顽强地为云镶一道金边。
我只能用温柔来形容这片湖水,暗淡的天空下,它们不再明朗,却妩媚依旧。如同绸缎般的波纹,一直延伸到远山。
蹲在这一片湖水边,不忍离去。
从尕海到玛曲
从郎木去玛曲这一段,完全就是视觉的盛宴。
因为总也看不够蓝天白云,所以每天都心存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可以天天天晴。
幸好,老天爷还是很仁慈。
很快我们又经过了尕海,今天在阳光下的它,和昨天黄昏所见又是另一番景色,整个水面波光粼粼,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我有些睁不开眼,对着这一片晶光灿烂的美丽。怀念昨天湖水的表情,隐忍而神秘。
今天才明白,这条笔直的公路,并不是到了山脚就断了,它可以带我们去到玛曲。
草原在阳光下,一点到四点是最美丽的时间。
终于发现,草原的天空是这样的。没有太阳的时候,整个天会被云遮住,只剩下云的灰白色;一有太阳,云就纷纷散开,还天空本来的面目。然后阳光,可以让天更蓝,云更白。
一直固执地认定,蓝与白,是最漂亮的两种颜色。
那些云,或者缱绻在一起,浓得分也分不开;或者孤高自赏,远远地飘在一边;有些藕断丝连,分开了却不忍离去;还有些特立独行的,和别的云都不一样,有自己特别的形状。我就看过一朵象飞碟一样的云,静静地停在天空。
土司说得一点没错,他说:每一朵云都漂亮。
我老是对着天空拍照,白老师觉得奇怪,我则更奇怪,我总是问他:你不觉得好看吗?
白老师笑。其实白老师是一个好人。每次我总是火烧火燎地下车,而每次上车的时候,白老师都会为我轻轻地拉正座位的垫子。
而且他还告诉我,那些在天空中缓缓飘动的,看起来特别透明的云,叫做黑云。
很多的牛和羊,黑色和白色的。有些如果是在离我们很远的山上放牧,那看上去就象是草原上滚动着成串的黑珍珠和白珍珠。
草地上零落搭建着帐篷,很简陋。妇女在门口干着杂活,小孩子就在一边玩耍。
一路上都有人在问,这么多牛羊,怎么分得清是自家的呢?万一找不到了怎么办?
就有人回答说:有几万块钱的人,掉了一块钱那算什么?
众笑。
静是一个非常喜欢牛的人,欢喜到令我不可思议,在那些大黑牛身边,她会开心到笑不停。
白老师说,前面要翻的那个山,海拔有3815米。
土司开始关切地注视着他的casio,向我们报告海拔的每一丝变化。
到了山顶,目前为止最美丽的景色出现在眼前。
群山就在我们脚下,青绿色和黄绿色的山头,一个连着一个。天空离我们那么近。
远处有一条玉带,蜿蜒在山的后面,那就是黄河的源头。
巨人的翅膀
唐克的九曲第一弯,可以说是我最期待的一个地方。
看过那么多图片,那么多描述,它,究竟是什么样?
为了在太阳下山前赶到唐克,我们从中午就出发了。一路上都盯着天看,怕太阳突然就没了。
可是到了那边,我却做了一件令自己十分后悔的事情。
山下有马,可以拉我们上去。静一看到马就跳起来,她有过在坝上6个小时不下马的辉煌经历。
因为上午刚爬了山,我看着望不到头的栈道发怵,于是也坐上马,让藏民拉我们上去。
山坡越来越陡,我回头看,是黄河九曲婉约的美景。可是我听到身边拉同伴马的妇人越来越重的喘气声,心中非常地自责。
我一再地对拉我马的那位大叔说,我们停一会吧,慢慢走。他却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不累。
也许他觉得我们付钱,他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然后我看到他的手拉着那个妇人的手,要给妇人一点力量。
以后有下次,不管再高,我也再不坐这马了。我可以和黄继光一起,慢慢爬上去。
上到一个高处,我们全下了马,把上下山的钱都付了,下山我们自己走。
这才觉得稍微心安了一点。
山坡上有两个美丽的经幡群,映着蓝天白云。
我屏住一口气,向后转。
这个就是九曲黄河了。曲折的河道分隔着极宽的河面,造就出美丽的曲线。黄河从高原上一路蜿蜒而来,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一转身就回青海去了。
一个弯,两个弯,我发现自己根本没耐心数到底有几个弯,也没心情数。我不是一个贪婪的人,可是我的眼睛,现在很贪婪。
明明应该是壮观,可是呈现出来却是无比的秀丽。
我们沿着栈道向上爬,一边爬一边不停地回头看,那些曲线,不动声色地变化着。
到最高处,一字排开,坐在栈道边上。
金黄色大片的山坡,伸手可及的天空,满天彩霞。等着,等它们散开去。
黄继光把手伸进口袋里,我期待地看着他的手,那里面总会有好吃的。
黄继光掏啊掏,掏啊掏,居然掏出来一颗牛肉干。
太完美了。我拿过来在口袋里放好,藏着等太阳落下去最好看的那一刻吃。
精神和物质双丰收。
其实,我根本不能尽述日落的详细过程,记得当时很有拔出手机的冲动,却不知道要讲给谁听。只好带一个恍惚的笑容,傻呵呵地坐着,让风把我的头发根根直竖,看太阳一点一点地降落。有时候在云的背后,有时候在我的眼前。
仿佛一个巨人,正张开翅膀飞过山顶。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草地和小花,已经被巨大的阴影笼罩;而阳光到的地方,山坡青绿,依旧生气勃勃。
黄河水,在落日的映照中,一点一点地变红。
其实最好的画面,一直都在心里。能够用言语表达出来,还不是最美的。
若尔盖的夜
唐克已经停了十几天的电,我们舍近取远,去若尔盖住。
这是在草原上的最后一夜,明天我们就要离开甘南。
天完全黑了。
我的手机,也终于开始有了信号。这个破联通,一上了海拔2000,就让我完全脱离尘世。
土司说:草原上的月亮是最漂亮的。
可是没有月亮。只有星星,高高挂在天际,但也不多。今晚,它们并不打算盛装聚会。
最最明亮的,还是北斗七星。
土司激动地说:他要把北斗星拍下来。
黄继光说:你现在拍?那也跟在纸上画七个点没有什么区别嘛。
我们开心地大笑。
笑过之后的短暂静默,都有些伤感。
甘南,我们就要离开了。
还没有离开,已经开始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