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甘南（五）——从郎木寺到合作
D6、2005-10-4 晴，阴，郎木寺→合作 （约173公里，大巴）
几天来终于第一次睡到了自然醒。吃了早饭也才八点多，不知道今天是否会有天葬，但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沿着郎木寺这边的山路，曲折而上，路上也有不少游人，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行走，互相询问打听，并没有准确的消息，还是继续前进。或许，仅仅瞻仰一下天葬台，静静地在那肉体消失、灵魂升天的地方站一站，也是件令人敬畏的事情？
在爬上了一个高坡后，看见了远处山峰下有一片彩幡围成的场子，大片各色经帆在风中猎猎招展，想必，那便是天葬台了。走近了，才发现真正天葬台是彩幡旁边一小块石头围成的空地！约方圆十多米的一块烧焦的黑土地上，残留、散落着骷髅、骨骼和一些风干的断肢残臂。虽然天气尚好，不时暖阳高照，这样的景象还是让人感到有些凄楚和苍凉。
等了一会，大约九点半开始，不断地有秃鹫从各个方向的山边、云端翩然而来，或一只独往，或三五成群，在上空翱旋盘环，或许，它们已闻到了即将来临的血腥？
在坡地高处远远地瞩视着，一具尸体被天葬师们抬下了拖拉机，放在那片黑土地上。一旁的喇嘛看动作似乎在做着一些祈祷的仪式，裹着尸体的白布被拆开，两位天葬师挥舞着二尺来长的利斧，砍向地上的那具尸体……..，而同时，天空仍不断地飞来秃鹫。
几分钟后，随着斧头的数次起落，剖解的过程结束了。天葬师用松枝点燃地上的一些物件。这时的秃鹫群在头雕的带领下，从山脊缓缓移动到了近一点的山坡上，一动不动，排着整齐的队。一位天藏师口中发出一种响亮而持久的啸声，应是在呼唤着头雕；又从地上拿起一块东西（猜想是尸肉）抛向秃鹫群……
这样的啸声和抛肉动作反复了一、两次，几分钟后，那群中的一只秃鹫轻轻飞到了黑土地上那尸体的旁边，开始低头啄食。紧接着，一只又一只，断断续续，所有的秃鹫都聚到了那一小片土地上，低头专心地分食，不时扑腾翅膀变化姿势和位置…….
这样的群食持续了十多分钟，似乎接近尾声，天葬师们开始收拾起东西，略微清理了现场，又坐上拖拉机，在“突突”的声音里离开。群雕仍在享受着最后的一点余渣，观看的人群渐渐地围拢靠近…..
在那片不大的黑土地上，已看不到什么明显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影。躯干肉体化解殆尽了，身外之物烧成灰末了，逝去的灵魂得到超脱了，而那些秃鹫，也终将伸展巨大的翅膀，从蓝天的深处，归去 ……
审视自己，既不惊诧，也不恐惧，始终怀着一份平和的心态，坦然接受眼前这一切。
一个异于通常形式的葬礼，一种堪称自然的归途选择，它属于藏民，属于喇嘛，所有这些都是他们的生活，信奉人生的转世轮回，死了，就毫不痛惜地舍弃了肉体，贡献作为人类的最后价值。自然出现，从容消逝。生命来了又去，一点不留痕迹……
从天葬台往回走，感觉自己平静的心情之下竟藏些微微的欣喜，这是有缘故的。早上来的时候，因我的郎木寺门票是2号买的，门口的喇嘛不肯通融，非要重新买票。告知他凭这票仅仅2号晚间来看了辩经，3号根本就没用过！好说歹说，同意补张8元的学生票才让进！
其实并不在乎区区8元钱，只因不确定是否今日有天葬，站在寺门口犹豫了好一阵。想到有无凭着天意和运气，但去或不去却是自己是否尽力而为的意识体现。这样还是上去了，最终也观摩到了天葬。
为自己终究坚持了内心还存留的一点点执着而由衷地感到欣慰！
回到山脚下，又与一群孩子不期而遇，活泼烂漫，追逃玩闹。拖着鼻涕的脸上展现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浑身上下激荡着原始甚至野性的快乐。看着这些幼小而蓬勃的生命，回想刚才山上的一幕，生与死，看似遥远又是如此贴近，消逝与成长对比这样强烈……
就要告别郎木寺了，坐在藏家小店外的破沙发上，一旁是欢腾的溪流，沐浴着阳光，吃着香喷喷的藏耙，梳理着几日来自己对此地的段段思绪。
但请不要停留在表象，放慢匆匆行走的脚步，持一种悠游的态度，用探索的眼睛细细观察，用感知的心灵慢慢体会，用求实的话语多多交流，在寻寻觅觅中，自会嗅到她苍茫下透出的灵秀之气，发现粗陋中蕴藏的特有韵致！
这里的人们，衣衫褴偻，却又色彩鲜艳；生活清平，可家园秀美；物质匮乏，但精神丰盈。他们以豁达和闲定来面对自然界所赋予的一切。
似乎在“阿里”的留言簿上看到过一句话：“身在地狱，心在天堂”。不敢说这样绝对，但也不无道理。郎木寺就是这样矛盾又统一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