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敦煌莫高绚丽的飞天壁画灵动斑斓;梦回敦煌,总见夕阳下鸣沙山金色的优美身段……八年后,我又登上兰州往柳园的列车,再次造访敦煌。
八年前,我也是坐着这样的列车在某个盛夏的下午来到柳园,短衣短裤依旧热得大汗淋漓;八年后在这么一个深秋的清晨六点,我裹着羽绒服走出车站冻得直哆嗦。还是这个小小的柳园站,还是我,敦煌我又来了!
在车站找了一对夫妇,一起包了台车走敦煌。第一站我们去雅丹,下午看莫高窟,傍晚去鸣沙山,我们买好了深夜的火车票倒回嘉峪关去。
去雅丹必先经过玉门关,我们没能赶上在玉门关看日出,也没空对着这破败的土疙瘩发怀古幽思,交了买路钱就直奔雅丹。实话说,张艺谋的英雄把雅丹拍得比这所谓的雅丹国家地质公园要好,驰骋在那片无垠的奇特地貌里淋漓尽致地表现了艺术的张力!八年前,我到过北疆的魔鬼城,那一大片赤红因风蚀造就的鬼斧神工令我对自然的敬畏油然而生。但敦煌的雅丹,就视觉而言它是土黄色的,色彩上的冲击自不如魔鬼城的赤红;就感觉而言我更不喜欢这片被人类用围墙围起,用破旧的穿梭旅游车接载游客到一个个所谓的景点处用十五分钟照相。那所谓的金狮迎宾、孔雀、舰队名字固然起得匠心独具,但用一排排的栅栏围住警告游客不要攀爬破坏自然却令人哭笑不得:雅丹是自然的伟力造就,她本来是傲视人力的,如果没有人因为利益的驱使要把她变为世俗的旅游景点把车开进去把旅游团带进去,她有足够的胸襟让真正想领略她的美的赤子们尽情地在她怀抱里撒一把欢,又何需园里的各种自以为是的保护?
味如嚼蜡地游过雅丹,我赶到莫高窟。国庆期间这里开了十五个洞窟:巨大的睡佛、坐佛和立佛都开了,王道士的藏经洞、九色鹿的壁画故事、最为人熟知的典型飞天壁画都一一展现。象八年前一样,我仰视地进入洞中,还是脚踏着莲花青砖,将沉睡的回忆慢慢地唤醒。我注意到,洞窟中立起了高约一米的玻璃保护着墙上的壁画。我告诉同伴,上次来的时候我见到好奇的游客用手指甲去刮那墙上的壁画,我相信这就是为什么要搁上玻璃的缘故。很无奈,八年后的这一次,还在敦煌,又见到了同样的画面。我无言!——或许让莫高属于世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她保存得更好更久……莫高,我每一次来到,你的无双的艺术性让我震撼窒息,你那流落他国的耻辱令我矛盾,而亲眼所见的同胞的无知总令我无奈,下一次还会是一样吗?
日落前,我走进鸣沙山!敦煌,是一个如此神奇的地方,她竟可以将莫高的至高人类艺术和鸣沙月牙这自然奇观融于一体,得天独厚!走进鸣沙山,望着夕阳下那梦回多次的金色的鸣沙山,我如此激动——那高耸并划出优美流线型的沙山,细致柔软的沙子!我踩在柔软的沙上,心也无比柔软。但鸣沙山也不再是八年前的鸣沙山,入口是坐高尔夫球车、坐骆驼、坐滑翔机的卖票处,月牙泉是驼队的终点,也是杏皮茶、冰棍小吃的摊档。驼铃声、叫卖声、游客的嘻笑声把鸣沙山变成一乱轰轰的游乐场。我最终没有骑上骆驼,我慢慢地往月牙泉走,找了一片稍微人少一点的沙坡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软软的沙子不好着力,爬上一步就陷下大半步。拿一块滑板从山上滑沙下来,尖叫着吃了一大口的细沙,用同样的方式完成鸣沙山的怀旧旅程。
晚上,还是回到柳园火车站,没有找到当年用塑料薄膜袋装的啤酒,和西宁夫妇吃了一顿很晚的晚饭登上了深夜十二点去嘉峪关的火车,离开了敦煌。
原谅我不停地将敦煌和八年前对比,那曾是我最金色的回忆。我很理解发展会改变许多,但我依旧失望,我无法找回到那时的敦煌,正如我无法回到自己年轻的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