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 VS 圣家教堂
>> >章子怡咬着牙在卧榻上辗转反侧,这是我在2046没有打盹的原因所在。不论是郁沉的梁朝伟、还是热辣的章小妹、还是咿呀学语的王菲、或是一闪而过的曼玉大姐,都没能让我明白什么是2046,为什么前往2046的人都没有回来。哦,除了木村拓哉。不过他只是猥琐地依偎在机器人的怀里流鼻涕,没有给我答案。他是在流鼻涕么?我不确定。不过至少那机器人是王菲。我的思想溜号了,已不全然在2046里了,理解不能理解的事物,智商无能为力,迫切需要的是想象力。可此时它偏偏不在,千金难求,匮乏得干干净净。
>>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圣家教堂里。
>> >圣家教堂仍在施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考验想象力的事情。当年看着它奠基培土的人,现在也都已归于尘土。巴塞罗那人也许没听说过“多快好省”这句话,却憋着劲儿跟上帝磨洋工。一项土木工程一建一百多年,究竟是神的意志或是人的因素还真不好说。逾期未完的建筑,现代术语以“违约”一言概之;一逾百八十年,腐朽也蜕变为一种传奇,不过这倒也很形象地告诉我们,耐性是怎样炼成的??诠释起来,保尔柯察金的钢铁也要黯然失色。圣家浸透了岁月红尘,注定是时间凝滞的纪念碑??如果不是执着的图腾的话。
>> >2046在继续,我的胡思乱想也在继续。前排幽然飘来一阵暗香,提鼻猛嗅,竟是KFC的玉米棒。
>> >圣家的房顶,就是一根玉米棒。
>> >有一阵子,“哥特”这个词和“巴洛克”一样,是很可以拿来唬人的。传统的哥特样式,清一色的尖峭挺拔、飞拱扶廊,直刺云霄的尖顶寓意人间的倾诉直达天听。庄严得肃穆、肃穆得阴沉,一如那个摧毁了罗马帝国的民族,让人平生敬畏,敬而远之。作为教堂,圣家那挺拔的塔尖不愧于“哥特”的称号。然而,圆鼓的塔身一下子让庄严泻了气??明明是骑士罗兰的战歌,出场的却是唐吉柯德。更有甚者,高耸的塔身居然不甘心青灰色的石质本色,竟泼辣地以方花格纹装饰,远望宛如披上一层土布拉丁斗篷,艳得发俗,却又俗得让人着迷。
>> >尖顶之下,门穹之上,矗立着一组宗教题材的雕像。秉承雕塑现实主义的遗风,能工巧匠将圣人的事迹娓娓道来,刻画细腻之处,精雕细凿的功夫几乎让人理解了教堂费耗时日的苦衷。慢工出细活,一部电影可以拍五年,一座教堂也应该可以修上一百年。
>> >王菲靠在窗边凝视飞曳的光线。屏幕上响起了梁朝伟类似总结发言的旁白,我以为电影将要结束了,但镜头一切换,梁朝伟这厮又和巩俐凑在一起,嘀咕一些暧昧的话,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剧情的前后开始缺少一种联系,宛如摄制组用原班人马,同一套行头,拍了两部同一风格的电影在影院里联映,让看的人专心致志,寻找两者当中的联系。
>> >圣家的两个门,也是如此。
>> >两个门之间,相隔着一个世纪。新的还在造,颜色和另一端一百年前的那个门一样,但透着新鲜的气息。整个建筑的线条变得简洁、花哨的玉米样被还原成纯粹的尖顶,干练而明快;雕像题材依然如故,但面部的皱纹和服饰的褶皱都已省略,用写意取代写实,用神似覆盖形似,巴塞罗那人好象也不耐烦了,急着要完结这项工程。
>> >匆匆沿着圣家绕了一圈,终究没有进去看一看。逆着人群向外走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胡乱的问题冒了出来??
>> >两个门,哪一个是前门,哪一个是后门;主观上觉得,一百年前的那个门是前门,因为它先造好。但也许正相反,一百年后那个门才是前门,高迪是从建筑图纸的后部向前造。曾经把这个想法跟同行的人说,遭到一致的反驳??“又从后向前造的么?不可能啊。”可是后来看到高迪设计的一座公寓,觉得能把公寓建成那种样子的人,未必不会从后向前修教堂。
>> >2046结束的时候我还在奇怪自己怎么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想到了圣家教堂。周围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微妙的轻盈。我听见一个人笑着向同伴宣称“看懂了”,仿佛刚才通过了一门高深的化学考试。我问请我来看电影的朋友:“值回票价了么?”他很严肃地对我说:“我们被王家卫耍了。”影院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费加罗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