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景美文——打鹰洼村
从望京楼下来的三叉路口,仔细寻找会发现一个很小的往西的下山通道。今天的雾时大时小,通道两边茂密的树丫已经交错起来,这时走进这条小道,仿佛走进了一条蜿蜒的洞穴,前方两三米处,缭绕的烟雾弥漫在碧绿的草叶之间,近处和远边的山形只在飘渺的想象中了。
烟雾纷纷洒洒,走在前面的王老师披荆斩刺,先享受草叶上雾水的滋润了,杨杨和我紧跟着,并没有消停下来看看山路上的色彩,直向着打鹰洼村进发。似乎每有人气的地方,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才心向往之。这样一座群山,就在我们居住的城市近旁,每个休息日,我们可以轻松的登山放松,除了望京楼上的看山人,这里,曾经居住过一个村庄,这个村子住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我们不得而知,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搬走的,搬到哪里去了,他们又是怎样搬家的,如此崎岖的山道,他们是借助什么工具搬的家,还是靠体力,生生的一件一件搬走的?不知道今天的北京人谁会知道这个小小的历史。
下山大约走了10来分钟,脚底下出现了石板路。这里的路明显比一般的山道宽了许多。路边山杏落了一地,还有个别小核桃,路的右边是断了的墙垣,忽高忽低的升出杂草丛,左边山的横切面,矗立于十米以外的天空,看上去很高的样子,已经与这一片断墙呼应开去。想知道这一溜砖瓦的记忆里,曾经留下过多少路人的欣喜,最为难忘的应该是曾经朝夕相伴的主人,他那日实在带不走这些零砖,并不是想留一点印记给路人,只是舍不下这一山的草木和亲切的山石吧。想来他的祖辈们将这些石块潜入山路上,修得这样平整,就是准备子子孙孙的住下去,没想到社会发展如此迅速,等不得这条山道修成公路,这些孙辈草草的背上行囊,下山走自己的路去了。最终下定的决心,全村搬迁,多半是为了孩子上学吧,过来的人不会觉得现在多么痛苦或者艰辛,一旦看见孩子的苦衷,就会有最大的勇气去改变现状。体味之间,山路已经转到另一面(我始终分不清方向),右边的山体云雾之中,很雄伟,等我们准备留点景致,拍下来的雾已经稀释了山的轮廓,只有绿叶烟海中的自己。我们修来的福分,能置身如此世外仙境,已经乐得合不隆嘴了。愉快的心境插上想象的翅膀,这就是最美的时候。
王老师已经介绍过山腰有一块石碑,刻了筹建山路时每个人家所出的银两,来到这块碑前比预想的要晚一些,这条山道很长,修建时要花的人力和财力在当时非常可观,所以树了碑,记了帐,我们如此愉悦的走来依然觉得它长,它确实很长。只可惜这块石碑上的纹路看不太真切,该有个几百来年头吧。碑立在山腰上的少有的平台上,这个长约10来米的平台环着背后的山崖,崖下还有十多平避雨的凹穴,据说台下本有一个石桌,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我们兴奋的互相拍照,吃了点零食,分明听见了哗哗的流水声,今天并没有下雨,只有不断的雾丝霏霏斜斜,难道说是小溪水?寻声而去,呀,是一米多高的小瀑布,这真是个小小的奇迹,香山附近的山群,走过很多,还是第一次发现了这样的小溪流,将手放在铺水的石块上,冰凉透心的舒爽,王老师说,这块瀑布下的石缝里出泉水,以前走到这里就是在这续水的,这就是了,这里曾经是路人和山里人歇脚的地方,如果山体的水系没被破坏,这里的水源一定非常充足,那时候这就是人间的天堂啊,坐在台阶上下棋的山间隐士,背靠着大山,任脚下的溪水畅快的奔流,那哗哗的瀑布正是绝美的音乐,和着丝竹,鸟雀,蛙虫的余音,怎么不叫人羡慕这神仙的家园呢。
离开了石碑,继续下山的路,走出几百米,已经记得不太真切了,但听到左边的山涧里也有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可是没绕几步,眼前就出现了潺潺的小溪面,水声就是从上面的山石斜泻下来的,它就在我们眼前,蹲下身子,是一处洼地,水深不足十厘米,我们几个挨个洗完脸,水依然清清见底,下了月余雨水的山道上,即使有一些旅人带来过尘埃也早被冲刷干净了。王老师已经爬上瀑布上层的石阶,真是怜惜这清澈的山泉,痛痛快快的喝上几口,下得一米多高的台阶,连声说水真甘甜。这清晨爬山而来,没见过落一滴雨,山上的溪水多半是渗进了泥沙又过滤出来的泉水,王老师的观念不无道理。
下山的路总觉得很快,我们这些登山的候补队员,怎么会有诗人和小说家那寻幽访胜的大雅之兴呢,匆匆的来,急急的走,还没听清鸟叫,更没辨清树的枝叶,已经来到平缓的山脚了。这里就是东山村,贡梨远近闻名。我这样的登山盲者起初不会知道打鹰洼村,却吃过梨。
后来听王老师说,书中有栽:曹雪芹喜欢登山,更是捕鹘(鹘:gu,一种凶猛的鸟,善于袭击其他鸟类。我们猜测鹘就是一种鹰。)高手,一日皇帝欲寻鹘出门打猎,悬赏15日内上缴一支善猎的鹘,曹雪芹被邀请去捕鹘,曹先生稳稳的吃足了赏酒,直到最后三天才带上小厮,进入打鹰洼村,轻松捉到了逮兔鹘,稍加训练,就成了猎场的好助手了。多么别致的后曲,曹先生除了风华血泪还有这等英壮豪举,再叹。
今天,能听见鸟的啾啾声,跟着咿呀学唱已很满足。安知鹘为何物?
(小荷/文)

(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