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了。才波妹妹问我们请我们喝奶茶,我们赶忙摆手。其实我是贪恋那杯奶茶的,但一想到上厕所的艰辛,就忍住了。去年在鸡足山上的时候,已然领教了最原始的厕所,但鸡足山上人还不多,又都是汉人,因此厕所就建在屋子不远处,大家也比较注意,自行解决完后,都会用小铁钞兜上泥土掩盖掉。这里则不同,一万多号人住在一个山谷里,各个民族都有,一个小小的厕所,就能将文化的差异反映出来。首先是选址。汉人不会把厕所选在腹地,或者是高于房屋的地方,也不会让废物直接流入水源或者对着吉祥的圣物。但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这里公共的厕所就建在整个学院的中心地带,恰好在大鹏金翅鸟朝向的正前方。在山坡上,厕所则建在最高处,也就是所有房屋的上面。才波喇嘛家门口有一条水渠,从山顶上流下来的,每次经过那里,都能闻到沟里浓重刺鼻的尿味。如果你看到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蹲在那里,你最好走开一点,不要打扰他,那是藏民在解决个人问题,他们的大裙子是天然的屏障。每次去那个公共厕所的时候,明缘都要在很远处小站一会儿,深呼吸新鲜空气后,一溜烟冲进去,再一溜烟冲出来。一开始,我用带着香味的纸巾蒙住鼻子和嘴巴,后来时间长了,反倒习惯了,索性看着这些污秽之物作观想,但偶尔几次,还是会忍不住犯恶心。晚上则更不方便,因为我们两个住在最高处,晚上又没有电,必须打着手电出去,然后往山上爬一小段路后,找到一个沟,这里就是。
才波家的晚饭很简单,酥油炒白菜,米饭,还有奶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的晚饭就是这一个菜。没有桌子。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放在地上,才波妹妹就直接坐在地上吃。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话。我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温馨的氛围,柔软的话语,笑盈盈的脸庞,让我有一种融入感和强烈的羡慕感。已经有多少年,当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吃过晚饭,就各做各的事情----母亲洗碗收拾家里,父亲端坐在电视机前一声不吭,我就是做功课。有了电脑以后,更多的时间被电脑吞噬掉了。我们一家人,在母亲还在的时候,已经长久的没有在一起暖洋洋的说过话了。在母亲去世以后,这个家就永远的拆分开,不复存在了。
我跟明缘睡在一间屋子里。明缘睡在床上,我睡在地上。才波妹妹帮我们铺了厚厚的垫子,又铺上厚厚的杯子,让我们很过意不去。阿妈和妹妹们睡在另一个房间里。阿爸则回到他的小屋里去。阿爸的小屋离我们的屋子不远,往山坡上爬一小段就到。阿爸在那里打坐。休息以前,阿妈还问我们要不要洗脚----我跟明缘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脸都没洗,牙也没刷,已经六天没有换过袜子了,还洗什么脚,况且水对他们而言,太珍贵了!每一桶水,都是从山坡下背上来的,走那么长的弯弯绕绕的山路,在高原上,这需要付出很大的体力和耐心。我们不忍也不敢暴殄天物。在这样的地方,不管你平时多么爱干净,你都要把你的臭架子放下来。
